(引子)
做家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一做就是好几年。那些十六,七岁的孩子伴我走过了最孤单最迷茫最失意的青春岁月,同时也圆了我的校园梦。他们都亲热地管我这个家庭教师叫姐姐。我也尽量以长者在他们面前自居,尽管当时我也就比他们大二到五岁。
想起那段时光,有苦有泪,有欢笑更有温情。那段岁月之于现在的我,最多的是怀念,最深的是自责。怀念的是如歌如诉的青春,纯洁率真的友谊。自责的是由于自己的不成熟和多多少少急功近利的心态的驱使给他们的心理带去过多的压力。。。。。。。。
一直很想把这段经历写下来,现在终于有了机会。
我也是刽子手(我的家教生涯系列之一)
之所以先写这段,是因为这件事给我的印象最深刻,给我的震撼最巨大,也是我心里一直抹不去的阴影。。。。。。。
小斌被他妈妈刚领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以为他还在上小学呢。都快上初二了个子还那么小,脸庞清秀得像女孩子。本来我的原则是各科成绩连60分都没有的就不收。怕辅导太累太吃力,更怕心血白费,吃力不讨好,砸了我的招牌。后来说起来他姐姐还是我小学同学,就破例收下。
小斌初一期末考英语只有40来分,我当时心里就发怵。没办法了,只有发挥出我超常的耐心,从最基础的26个字母和48个音标手把手教起。
我一向喜欢辅导成绩中上等的学生,稍加指点就可以了,还有闲工夫发呆,想些自己的事情.不过,很庆幸,小斌很聪明学得特别快,就是比较懒,我稍不注意就偷懒.我每次会分给他几个学习任务,每完成一个可以休息下.这招果然管用,他开始积极起来.
小斌的爸爸早逝,他妈妈对小斌寄与了太多的厚望.后来一段时间,小斌妈妈就干脆坐在我和小斌旁边亲自看管.做家教一般是按时间计费的,我也不好再让小斌多作休息.其实,我很早就懂得学习之道,一张一弛.但为了让他妈妈看到我的敬业精神,只好委屈小斌多做练习题了.
一个月后,小斌上了初二.第一次英语单元测试竟然得了90分,他妈妈高兴得合不拢嘴,对我说了好多感谢的话.我也从脸上一直笑到心里,这样的回报是对我最大的肯定!
任务完成,我又受聘于另一个学生.
几个月以后,小斌的妈妈又找到了我.说小斌不知怎么的,成绩下滑得很厉害.我当时兼了好几家,所以很犹豫.但小斌妈妈近乎乞求的眼神让我不忍心拒绝.我跟她说,我再试试.
跟以前的小斌相比,他个子长高了不少,但叛逆也跟着水涨船高.他妈妈说他几句他就顶几句.对我表面上还算尊重,但我很快发现,对于我讲的课,他基本上是这个耳朵进那个耳朵出的,心思全在学习之外,成绩没有一点起色.
我和小斌妈妈都着急.那天,我郑重其事地对小斌妈妈说,如果他自己不肯学,我无论教得多认真多好都没用的,关键还是在于他自己.
当时,自己也是忙着辗转于几个学生之间,没想过自己说的这席话会让小斌妈妈更加气急败坏地指责训斥小斌.那个时候的自己也刚刚从那个叛逆懵懂的时代走过来,如果我那时找小斌好好谈一次,听听他心灵的声音.与他好好沟通,耐心地找出他不愿学习的原因,及时阻止他妈妈恨铁不成钢地用极端恶劣的态度和极度不正确的方式教训小斌.......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这是我至今都后悔的原因.
当我听说小斌服毒自尽,没有救过来的时候,我的身体像陷在棉花堆里,软绵绵,使不上一点力气,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做梦都想不到一个16岁的少年会做出这样的抉择.我一直在想,小斌在作出这个决绝的决定时到底想了些什么?只是因为无法忍受他母亲深恶痛绝的责备,无法承载他母亲过深过切的期望吗?
他一直那么亲热地叫我姐姐,会在我坐的椅子上铺上垫子,会在我生气的时候乖乖地坐在我身边,一动不动.......而我这个为人师表的姐姐却没有在最最关键的时刻拉他一把.16岁,是花季啊!这样的悲剧怎么会在我的身边发生?心痛和自责如暴风雪一般袭来........
好几年以后,小斌妈妈还在流着泪说是她把小斌推上绝路的.其实,一个人在有机会有能力去救一个人的时候却没有施与援手,那跟刽子手无异.而我,就是其中一个.
------------------我是一片雪,带着纯洁的梦想坠入凡间,在我飞舞着飘落的瞬间,不奢望你会惊艳,只希望你用怜惜的眼神看着我化为一滴晶莹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