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上峦滩岭眼前出现两条蜿蜒曲折的小路。两条路都通向建在天山之颠的乌托邦。左边的一条据说地上铺满了鲜花，但路途十分遥远，谁也不知这条路到底有多长，只是传说有叫喜欢骑马的人赶着九十九匹快马，踏上了这条路以后就再也没有了任何消息。右边的一条路近一点，但要必经死人谷。据说这死人谷十分奇怪，只要踏进这里，人就会变得疯狂，变得嗜杀成性，直至杀光身边所有的人。所以，死人谷到处躺满了白花花的尸骨，连石头都被鲜血浸染成了黑紫色。

　　时值冬日。昨夜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把层峦叠嶂罩在一片银装素裹之中，落日的余晖又在皑皑白雪上轻轻地涂了一层橘红，好一个血色黄昏。

　　这时，由远方而来要去乌托邦的中口玉人与浪人在岔路口处不期而遇。

　　玉人头裹赤巾，身着大红铠氅，背插龙泉宝剑，足蹬薄底快靴，虽然长途跋涉使他显得有些疲惫，但依然是英气勃勃。浪人长发披肩，一身皂色武士服，腰横一把武士长刀，脚下一双紫檀木屐，尽管遥远路途给他添了几分倦怠，可仍旧是器宇轩昂。

　　两人望着眼前的两条路都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向左？还是向右？

　　盘算了良久，忽然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昂起头来，异口同声地说：

　　“管他向左向右，乌托邦，不去了。走，咱们喝酒去。”

　　红日西坠，玉兔东升，夜幕降临了。两人执手走进白桦酒家。只见店里张灯结彩，伙计们正一片忙碌，阵阵肉香扑鼻而来。

　　“掌柜的，挑那上好的熟牛肉切上十斤，再拣那肥鹅宰上两只，搬两坛好酒，俺们哥俩要痛痛快快地喝一场。”

　　白桦掌柜赶忙迎了上来，堆笑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愁。

　　“哎呀，二位大驾光临，快请，快请。只是这牛肉吃不得，这肥鹅也宰不得，这酒也喝不得呀。”

　　“怎么？怕我们给不起钱？”玉人从怀里掏出了一锭大银子拍在了柜台上。

　　“二位千万别误会。”桦老板赶紧陪上笑脸。“事情是这样，本地有个员外叫钟馗，他以前是个师爷，靠着刀笔诉讼发了大财在这一带是踩一脚地乱颤的主。他仗着有几个臭钱欺男霸女，无恶不做。更厉害的是他和本县县太爷肝胆勾结在一起，没人敢惹。这不，前两天，钟大财主来店里喝酒，撞上了小女阿半，看阿半出落成个漂亮的大姑娘了，就起了歹意，回去就打发人送来了帖子，要娶阿半做小。他都64了，阿半才17呀。这不是作孽嘛。开始俺没答应，肝胆马上派出他的五大捕快要抓俺坐牢。阿半哭着对他们说‘我答应，只是求你们别抓爹爹’他们才作罢。这不，一会儿他们就来接人了。”掌柜的说着，眼角流下了两行凄楚的老泪。

　　二人对视了一下，说：“这事交给我们了。我们要灭肝胆，杀钟馗，为民除害。”

　　“你们斗得过他？”桦掌柜半信半疑。

　　“你先尽管拿酒拿肉，待我们吃包喝足再做计较。”

　　"好吧,事到如今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桦掌柜一扬手,伙计们立时灶间端来了两大木盘牛肉,锅里捞出了两只肥鹅,窖里抬来两坛好酒.整治了一些菜蔬.两人也不客气,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风卷残云,转眼把桌上的东西吃喝得精光.就在玉人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声锣响,唢呐吹奏了起来.有人高喊:"县太爷和钟员外到."

　　白桦掌柜脸色煞白,死死地盯住了玉人.伙计们也都泥塑一般立在了那里.只见玉人将手中的泥碗摔在地上,一个旱地拔葱跳将起来,头将屋顶撞了一个洞,身子由洞蹿出,在脚将要着地的刹那,"仓啷啷"拔出了龙泉剑,只一剑便将面前的一匹马的马头劈做两半.骑在马上的人"妈呀"一声栽下马来.此人正是钟员外,钟馗.没等他动弹玉人早就手起剑落,砍断了他的脖子.肝胆骑在马上,一看来者不善,赶忙拨马要走.玉人哪肯怠慢,就地一个懒驴打滚,挥剑砍断了他的一条马腿.肝胆扑通一下掉下马来.玉人一个鹞子翻身,从地上跃起,剑尖一挑,肝胆的肝胆立刻落于尘埃.肝胆手下的五大捕快见势不妙,刚要做鸟兽散,只见几道白光一闪,全都身首异处.剩下一些小喽罗早就趴在地上喊爹叫娘了.玉人伸手抓起一个喽罗,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遂将宝剑插入剑鞘.就在这时,屋内传来一声惨叫.

　　玉人一脚踢开了房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伙计们东倒西歪躺在血泊中的尸体.再一看,白桦掌柜斜坐在墙角,低垂着头,手里拿把菜刀,胸前鲜血淋漓.叫声又从里间屋传来.玉人拔剑挑起门帘,一个箭步冲进屋来,一幕惨剧尽收眼底.阿半赤身裸体陈横于地,两只怒目圆睁,一条玉臂微微抬起,直指跪在对面的浪人.

　　浪人衣衫狼籍,用手拄着武士刀,跪在那喘息.脸上,身上血迹斑斑.

　　玉人用剑指着他的喉咙,厉声问到:"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浪人本来很英俊的脸有些歪扭."我的,你们的人的不是,我是日本武士,杀你们是我的天职."

　　"在三岔路口你为什么放弃了去乌托邦的想法和我来这里?"

　　"我的放弃的没有.走左边我的粮食的少少,死啦死啦的,走右边你我的杀人的干活,你死的大大的好,我死了大大的不好.我要粮食多多的,走右边的干活."

　　"你有了粮食不也是我跟在你身边吗?"

　　"我会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死啦死啦地给你.正好,你和那么多人打架,你的肯定死了的我想.可是,你的没死,我的武士的干活,我的不能给你死啦死啦的,我的死啦."

　　浪人说着顺过武士刀,深深地插进了自己的肚子.

　　月亮照在白雪上,大地泛着一片寒光.玉人将白桦酒家点燃,大步向通往死人谷的那条路走去.身后的烈焰直冲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