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04年10月30日早上9点,在距西安火车站不很远的西京医院大门以西约500米处,我咬下了劫匪半片耳朵。
女儿身患重症,为了救她,我东奔西跑,昼思夜愁,身心俱碎。然而,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这天早上,当我怀揣亲朋好友赐予的一万元现金,步出西京医院大门,往西一拐,到繁华的长乐路上外购化疗药品时,却被几个“人渣”盯上了。他们说我走错了路,把我挟持到马路边的广告牌后边,要我交出五百元罚款。我刚张口辩解,他们就翻了一翻,叫嚣着“罚款一千元!”话音刚落,五六双手在我身上肆意搜摸起来。我意识到这是一伙拦路的劫匪,便紧紧护住一万元救命钱,与劫匪拼命撕打。劫匪凶相毕露,拳脚雨点般向我头上身上猛砸——我真的要感谢这阵暴风雨般的拳脚,因为,女儿的病如晴天霹雳,已炸得我遍体麻木。两个月来,我求生无路,求死无门,窝了一肚子的闷气无处发泄。今天在劫匪拳脚的刺激下,我麻木的神经激活了。我分明看到,这伙劫匪要抢的并不是一万元钱,而是要从我的手中夺走我女儿十八岁的生命。刹那间,我在拳风脚雨中挺直了大半辈子都没挺直过的脊梁,猛然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指着我鼻梁要钱的那根食指,闪电般地折了回去。随着“咯叭”一声脆响,劫匪“啊”的一声惨叫,身子往下一蹲,头一下子插到我的怀里,耳朵正好贴着我的嘴唇。我想都没想,一口咬住那肉鼓鼓的耳朵片子,把头使劲往右一摆,劫匪又是一声惨叫。那时半个耳朵片子已衔在了我的嘴里,咸咸的血腥味刺激着我的神经,使我这头向来温顺的牛在汩汩流淌的鲜血面前变成了一头食人的猛兽。我咬紧衔着的那半片耳朵,从牙缝里吼出一声“啊!”随即,双手使劲拉动那根反折的食指,把劫匪痛得惨叫着绕着我的身子转,最后竟跪倒在地上杀猪般的嚎叫,而我恨不能一下子折断那根食指,永远拿在我的手里……我不知道当时我有多疯,面容是何等的狰狞,但我分明看见,起初围观的人群随着我血淋淋的吼叫,“哗”的一声向后退去,在我身上挥动拳脚的劫匪丢下被我抓住的伙伴落荒而逃。就在我环顾四周的瞬间,被我折断手指的劫匪抽出手去,捂住耳朵,踉踉跄跄从马路边逃走了。
我吐出衔在嘴里的半片耳朵,抹了一把满脸的贼血,抬头一看,身后不远处就是丹尼尔商城。我记得商城里面有保安,就喘着粗气,血淋淋的走上前去。在商城门口,我拨通了“110”,但我不知道呼叫”110”是报警还是自首。
几分钟后,两个身穿夹克的人站在了我面前,问我怎么了。当我得知他们就是接警后赶来的”110”时,我告诉他们:“五六个小伙子把我抢了。”他们问抢走了什么,这时我才想起了钱,便连忙把手伸到裤裆里一摸,藏在短裤里的一万元还硬梆梆的吊在那一般人不摸的地方,然而,装在上衣兜里的三百元钱却被抢走了。“110”确认我被抢了300元后,就让我在前面走,他们俩跟在我身后五六步远的地方,就这样从丹尼尔商城门口走到西京医院门口,连个贼影子都没看见,但看着“西京医院”几个大字,我忽然说道:“他们肯定在医院里!”
“你怎么知道?”“110”问我。
“我咬了他们的耳朵。”我低声说,右手下意识地往口袋里摸了一下,因为那半片血淋淋的耳朵还装在里面,但我没敢拿出来。
“快走!”这时”110”走在前面,我就像罪犯似的跟在后面。
找遍外科的几个就诊处也没看见劫匪的影子,“110”就给了我一个电话号码,让我自己到大街上去找,看见了就给他们打电话,而他们自己则到其他医院里找劫匪去了。
“110”走后,我在门诊大楼的卫生间里洗去手上脸上的血,就悄悄的回到了女儿的病床边,再也没去找劫匪,因为我知道半片耳朵、一根手指的代价不止300元。
不过,我还想今天这伙劫匪怎么没带凶器呢?要是他们带上刀刀枪枪的,那结局恐怕就不是这个样子了吧,那三尺讲台也许我今辈子就不必站了,还有那指导不完的高考模拟题也就从此休也——我没那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