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哲 北大游学代言人

邹健
　　

　　柳哲穿着短裤和白汗衫在北大东门等我们，旧皮鞋上沾了不少灰尘，略显秃顶的头发在风中不停地晃动，这个目光明亮、面上却多少已带些风尘之色的 35岁男人轻车熟路地把我们领到旁边的胡同里，后来我知道这个地方叫做吉永庄，两三间小平房是柳哲现在的家，也几乎成了北大边缘人们的联络据点。

　　柳哲说他认识贺卫方老师，事实上北大的名教授名学者他差不多都有过接触。“那是在贺教授的一次演讲上，我跟他介绍说我叫柳哲，他说我知道你，我很佩服你，我读过你的文章，里边很有些不一样的观点，而我更佩服你一直在北大坚持求学的勇气。”他说贺老师还给他留了家里的电话，虽然后来联系的不多，但一想到当时的情形自己就会很感动。

　　而他更大的号召力无疑在于“民间”：很多其他北大游学人，相互之间可能并不相识，但是他们都认识柳哲；很多打算去北大游学的理想青年，在开始他们的“朝圣之旅”前，也都会到这里找他传授经验之谈。将近十年的北大游学生活，使得只要提起跟“游学”、“边缘人”相关的字眼，柳哲这个名字就变得无法回避。

　　中文系里的旁听生

　　1989年高考落榜后，柳哲自愿在农村从事教育、青年和乡土文化研究工作，其间曾担任语文代课教师、横溪镇文化宫专职管理员、浦江县曹聚仁资料馆筹办负责人等。 6年后，他发起成立了“曹聚仁资料馆”，向全国各大学术机构及各高校中文系征集有关曹聚仁的资料。他收到了北大中文系办公室主任张兴根的回信，鼓励柳哲到北大进修。

　　1996年初春，柳哲辞去了一手创办的曹聚仁资料馆的工作，带上父母积攒多年给他娶妻成家的 3000元钱，以及七八十公斤重的有关曹聚仁的研究资料，开始了北大寻梦之旅，“那是 1996年 3月 14日早晨 7点多钟”，在张兴根老师的引荐下，柳哲到北大中文系办了一门课的旁听手续。

　　“刚开始以为 3000块已经不少了，来北大后发现自费进修这点钱根本不够。”这时北大的一位教授告诉他，不用交学费，直接进教室听课就是了。柳哲就到中文系抄了课表，偷偷地溜进了教室听课，而上课的教授也从来没有把他赶出教室。 9年来，他没有学籍、未曾佩戴过北大校徽，也没得到校方的任何凭证，却一直在北大学习、工作、生活和创业，他说自己不需要一纸文凭，只需要知识、能力和智慧。

　　初来北大的艰难故事

　　仅仅几个月的时间，柳哲发现 3000块钱已经所剩无几了。“其实日常消费还是很节省的，吃饭上有时窘迫到一个馒头加杯开水就算一顿饭，只是刚从县城出来到北京这样的文化中心，书市这么发达，以前看不到的书身边都有，难免会有很多欲望。”

　　他先是住在研究生宿舍，每月交 120元，后来由于没钱不得不另觅住处。一天他在校园里转悠，发现第二教学楼后面有一间四五平方米的小储藏室，门没锁，里面空空如也，他找来砖头和木板搭成一张简易的床铺，并给这个处所取名“静心斋”。白天在课堂上旁听，晚上就回到蜗居在烛光下写东西，尽管没有暖气和水电，墨水瓶里的墨水都结了冰，却是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空间。可好景不长， 1997年 1月，放假前保卫人员安全检查，勒令他必须搬走，那天夜里，柳哲在黑暗中哭了很久，直到枕巾都湿透了。

　　为了生计，他不得不在学习之余想办法挣钱。首次打工是帮一家公司抄信封，两天就挣了 120元，为此他“乐了好一阵子”。 1996年夏天，通过“与一个打工的套近乎”，得知拆房时整理砖头一块能挣 3分钱，便去干了一天，结果手指头都磨出了血。后来有教授介绍柳哲到北大出版社担任校对，生活条件才渐渐好转。

　　初来北大时的艰难故事，几乎已成为众所周知的经典传奇。他现在已经不大愿意渲染当时的辛苦与困难，一如他也不愿意把这个群体描述得多么自由、神圣和美好。“一分为二”成为我们谈话中出现频率很高的话语。“有利有弊吧，不能一概而论，也不能说我们就意味着绝对自由，旁听生不能办借书证，学习生活各方面束缚也不少，也有就是为了考研拿文凭的，正式学生也未必就一定为体制所限，他们很多人也自由选课，不感兴趣的必修课也不大去听。”

　　“先来的有坐位，后来的站着听”

　　2001年 3月 22日，柳哲在北大首先提出“北大边缘人”的称谓，之后成功策划了“北京大学博士生文化节”、“燕园寻梦·北大边缘人雅集”等“北大边缘人”相关系列活动，一时间成为社会热点。之后，柳哲打算把这批不是正规意义上的精神流浪者们的故事结集成书，书名就叫《北大边缘人》，中文系著名教授陈平原还专门写了序言。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书未能按时出版。然而一代人的精神寻梦之旅，将永远成为他们心中不灭的记忆。

　　虽然这些年来忙于生计，生活目标也有了变化，与边缘人相关的事情渐渐做得少了，但柳哲对这些“北大游学生”们的情况仍然很熟悉，他说这些人大致可以分为四类，一类是打算在北大考研，提前来熟悉一下北大的课程；二是周边其他大学的在校学生慕名而来，旁听名教授们的课程，感受北大的学习氛围；三是在北大周围工作的在职人员，到北大来寻求他们有用的信息，听一些知名企业家演讲或是充电培训什么的；还有就是来自全国各地的理想青年，单纯为求知的目的来北大寻找答案。

　　陈平原教授曾谈道，北大自建校以来就有着自由听课的传统：默许外系、外校乃至外地的学生未经注册而进入教室。只要教室里有多余的位子牞而你又不影响正常的课堂教学，周围的人即使明知你是“偷听生”牞也不会横加干涉。这早已成为北大精神里最为人称道的人文图腾。

　　“关爱好学上进者而不问其来处，这就是北大名士的做派。”柳哲说：“像钱理群、陈平原等那些大教授的讲座，不分本校生旁听生，惯例就是，先来的有座位，后来的站着听。”有一次厉以宁教授的讲座主办方要求有票才能进，当时大厅里聚集了很多苦苦等候想听课的“游学生”，柳哲就代表大家找到了厉教授，厉教授当场就让人把门打开，说还有不少空位为什么不让大家一起听。

　　柳哲现在的身份是北京东方文化馆馆员，中国家谱网站总策划，对方开出了月薪 5000元以及福利、股份等物质条件，但他思考再三还是不愿意离开北京，哪怕只是暂时，最后的结果是不要固定月薪，只在具体活动做项目时拿策划费，他说他们这帮人虽然穿的不是北大的校服，但他们的身上同样流淌着北大的血。（柳哲联系010-62767364）



　　□本报记者／邹健